西绪福斯和词不达意



★祝自己生日快乐




 

起.

中也今日时运不济、命犯太岁,刚走出卧室门就踩到件蕾丝边的女式内衣,带钢圈的,目测是C+,踩感不太舒适,有点硌脚。他盯着脚下那物件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面无表情地回身、穿好衬衣、套上外裤,西装革履地去卫生间洗漱。

——并选择性忽略了客厅里那两具白花花的肉体。

整理一新从卫生间出来时,地上交缠的两人还沉浸在梦乡里。踢开穿衣镜前面太宰治的外套,中也的手指在衣领间翻飞,将领带整理得一丝不苟。正准备束好头发的时候,刚刚被他选择性忽略的其中一具肉体终于从地板上爬了起来,显然,那人并不打算礼尚往来地无视他——女孩子可能是被这个“不速之客”吓到了,一边尖叫一边手忙脚乱地寻找遮羞的衣物。真是的,昨晚都有那个闲情逸致在客厅滚地板,今天被看了两眼就烧破脸皮不敢见人了?中也暗自腹诽,随后目不斜视地走向厨房,顺便还善良地把刚才被他踩了一大脚的胸罩扔了过去。



与此同时,另一具肉体悠悠醒转。太宰治被女孩子变本加厉的尖叫声吵醒,尝试消化了一下目前的状况。一开始他还温温柔柔地安抚几句,后来许是被吵得受不了了,索性直接卷住了女孩那不安分的舌头。完美的解决方案,行之有效简单粗暴。中也端着早餐出来时,聒噪的小雀儿已经化作了太宰的怀中鸟,两人情意绵绵地依偎在沙发上,肉体也不是白花花的了,谢天谢地。


“……那是我合居人啦,不用管他……什么,女孩子?不不不,我都有你这么可爱的女朋友了,怎么可能会和别的女人同居呢?”




敢情那没眼力见的小姑娘是把他当成太宰的姘头了,中也的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了,苍天可鉴,日月可表,他对太宰的拳拳憎恶之心可是流芳百世矢志不渝,又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们似的没脑子,拼尽全力地要往那条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青花鱼身上栽。他没好气地唤太宰过来吃早饭,不曾想那色欲熏心的混账竟由着那小姑娘攀在自己脖子上,带着个人性挂件若无其事地走到餐桌旁,坐下前还顺走了中也的牛奶,一整杯。
中也给了自己一巴掌,在心里。太宰吃不吃早饭关他什么事,非得上赶着膈应自己?眼见着对面造成他坏心情的罪魁祸首还没事人似的尬撩,中也恨不得太宰杯中的牛奶滴滴化为火油,无形之中竟在精神层面上贯彻了一把FFF团的教义。





太宰治和他那不知道是第多少任的女朋友在餐桌那头卿卿我我,一块面包掰成八份你喂过来我含过去玩得不亦乐乎,餐桌这头的中也索性两眼一翻权当对面是空气。和太宰同住这么些年,中也早已把道家“视之不见,抟之不得”的真理悟得炉火纯青。可惜他虽封了视觉神经,耳蜗还是不争气地把某些辣耳朵的话收进了半规管里。
呐,治,女孩子用软绵绵的气音唤着太宰的名字,今天是我的生日唷。
那可真巧。太宰笑吟吟地回答道,今天对我来说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呢。
什么?
我爱人的生日啊。
你讨厌啦~怎么突然就这么说……

套路,都是套路。中也闭目却没法塞听,五感封不住,只得快速解决了盘中餐,随即风风火火地起身走向玄关。今天红叶姐叫他早点去上班,说是有要事相商。中也你要去哪儿啊?某人的声音阴魂不散越过重门灌到了空寂的玄关里,中也没应,反手便把青花鱼的吵嚷关在门里,关门的力道震下好几缕墙灰。

啊,这样都没有气急败坏地冲过来打自己一顿吗?太宰治略略抬了抬眼睛。身旁的小姑娘仍在叽叽喳喳说些什么,可惜他的恋人一句也没听进去,思绪不知随着谁扑棱棱飞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话说回来,今天侦探社的工作,让敦顶一下也没关系吧。

“……治?你说是去游乐场庆祝生日,还是去水族馆啊。”
“抱歉……可能我们还是先分个手比较好吧。”二十二岁的太宰治突然像是被十八岁的自己魂穿了。没有峰谷之间的转捩点,那个被无数人控诉是个浑如人格分裂般的喜怒无常的黑手党干部突然在太宰身上睁开了眼睛。他就像完全不曾认识过女孩子一般冷冰冰地注视着对方,“哈,你说什么,要理由?”



“……因为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啊。”

突然撇开唇角,二十二岁的侦探社主力绽放出一个足以魅惑众生的、孩童般顽劣而狡黠的微笑。




承.

中也驱车到半路时突然接到了红叶的电话,对方似乎心情不错,说中也啊临时有变,你先去顺丰门口帮我领个快递,晚上再给我送过来哈。不等中也反应过来那头就掐了电话。中也最听红叶的话,尽管直觉事态有些微妙的不对,也任劳任怨地调转车头往顺丰门店开,开着开着又想到快递不都是送货上门的么,难不成是包裹太大送货上门要额外加钱?到了一看,嗬,确实是个大包裹——一米八的太宰在脖子上挂了个“中原先生的包裹”的大牌子,看见中也下了车,怪叫一声便扑了上去。此时,女娲会后悔造人的时候忘记捏上一条能摇的尾巴,为此不知减少了多少表情的效果。一干路人纷纷以惋惜又复杂的眼神向太宰行注目礼,心说多好看一小伙子咋就是得了失心疯呢?

“你女朋友不是过生日了吗?你不好好陪她就算了,还在大街上搞什么行为艺术,想出名想疯了不是?”
太宰就笑弯了一双桃花眼:“中也莫不是在吃醋……哇!好疼!谋杀亲夫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勒着脖子扔到车上后太宰依然没有安分下来,吵着嚷着说要去游乐场玩,连呼啸灌入跑车的风都没能淹没他的聒噪。中也下意识就想去按一按胀得发疼的太阳穴,“老实交代,你怎么收买大姐的?”
“好过分唷中也!”太宰于是嚷得更加浮夸了,“怎么能用收买这个恶俗的词?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堪么?”
“如果你口中的‘不堪’是指看见了就嗳酸的东西的话,那恭喜你还蛮有自知之明的——喂!别乱蹭!我在开车!”
“中也好小气哦,让我开一下嘛。”
“我不想在明天因为连环车祸上头条谢谢。”中也在太宰伸手抢方向盘之前抢先把车停到路边,“滚下去,别脏了我的新车坐垫。”





转.

 

结果最后还是遂了太宰的愿来了游乐场。

 

四月小阳春,正是走访回忆的好天气。游乐场和记忆里全然不同了,故旧熙攘,人都陌生,一阵阵风全是往前吹的。噢……除了某个讨厌的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黏在旁边。中也被这风吹得有点恍惚,不自觉便开始走神。



 

是他们刚开始搭档的时候,某次出任务得了一大笔奖金以及不短不长的两天假期。太宰不知是抽了什么风,非要带中也一起来游乐场,“好不容易放的假诶——”太宰浮夸地撒着娇,似乎是在模仿某部他们一起看的A片的女主角,恶心效果可以给满分不怕他骄傲,“人家从来没有去过游乐场嘛,初次体验要给自己讨厌的家伙我也很无奈啊嘤嘤嘤……”
“再不闭嘴我就把你捅烂切碎!”

 

结果后来还是和他一起来了。



 

事实上那也是中也第一次来游乐场。小孩子正值精力旺盛的年纪,中也在黑手党的脏血里泡久了,好不容易回到人类世界,见啥都觉得新奇,看到什么项目都忍不住想去试上一试。奇哉怪哉,那一向厌世的太宰治居然破天荒没嘲笑他幼稚、不过如此、大惊小怪,只闷不吭声地陪着中也浪了一整天。过山车海盗船激流勇进和碰碰车,疯玩到腿软也没停下奔赴下一个游乐设施的脚步。天色夜下来,游乐场即将打烊的时候,太宰突然开了金口,去坐摩天轮吧。

 

摩天轮啊,中也忘记了是哪里听来的都市传言,据说一起坐摩天轮的恋人最终会以分手告终,但当摩天轮达到最高点时如果与恋人亲吻,就会永远一直走下去。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太宰治,对方居然也正看着他。沉默像癌细胞一样扩散开,两人的目光不退反进,在空气里擦出噼啪作响的小火花。许是空间太狭小暧昧气息太容易积聚,中也的脸一直烧红到耳根。他突然开口,带了一点刻意的恶气,虽然不是恋人,不过我果然不想和你一辈子都绑在一起啊混蛋青鲭。太宰的眸色由浅转浓,那可真是抱歉了中也,虽然也很讨厌漆黑的帽架,但我果然不想让你如愿呢。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中也的手腕,像是每一次把他从污浊的边缘拽回人间一样,拽到了自己的怀里——
两人的唇就那样突然又自然地贴合在了一起。


 

中也是真懵了,一时竟没想起来挣扎。恍惚间,他看见太宰空无一物的瞳孔里终于有了情绪的影子,漩涡重重,分不清是喜悦还是悲哀,又或者还有点快要溢出来的温柔,那些看不清摸不透放不开斩不断的丝线和他的身影交叠在一起,深深一道

——摩天轮升到了最高点。


回忆就此结束,中也看着身旁已经高出自己一大截的身影,眼角眉梢突然就染上了笑意。

他曾尝试去理解太宰,理解他的厌世和自伤,理解他的冷漠和阴郁,然而那些努力就像推着巨石上山的西绪弗斯一般,当他以为自己已经到达山顶完成工作时,石头就从手中滑走,滚往山下去了。一切辛苦白费,往返数次却再度回到原点甚至更加遥远的彼端之后,中也终于认清了,这种尝试毫无意义,也不可能有收获。
人类会寻找价值,会追求目标,会想理解不该理解的人,会想拯救无法拯救的东西。也许我们别无选择,但事实就是如此,我们总会被动或主动地去这么做。这种荒谬性,就如同西绪弗斯的处境,他也被迫从每日的反复里找出意义来。然而终归而言,他很清楚一点:石头会再度滚下山。
中也在太宰身上所耗费的努力,也是一场毫无意义的自作多情,没有用处,也不会成功。
可那又怎样?



他已经明白为什么太宰要在昨晚特意带着女人撬开他的公寓门了。
条件反射地向自己竖起尖刺,得不到令他满意的回应便开始自我怀疑惊慌失措,转而将恶毒的讥讽和变本加厉的恶作剧刺得更深。比起憎恶,无感才是最令人绝望的事情。中也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点。啊,你这家伙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吗,中也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就因为我没有对你的幼稚行径暴跳如雷气急败坏?
即使已经明白了太宰的弱点所在,也不可流露出过多的狂妄。


“哇——蛞蝓居然也会走神吗?话说回来你是没有大脑那种组织构造的吧。真可怜。”令人生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赤裸裸的挑衅,中也的笑意却又深了几分。
果不其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对方寡着一张脸,唇角不自觉地撇了撇,随即又自以为完美地绽露出一个足以欺瞒世人的甜美微笑,“中也要去玩过山车吗?”
“该不会又只有一张成人票吧。”十年前被太宰用儿童票羞辱自己身高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中也弯了弯眼角。
“诶?刚刚有人在说话吗?”太宰装模作样地四处张望,然后恍然大悟般拍拍头顶,“明白了!是以我一米八的身高看不见的矮小的地精吧。”



尽管西绪福斯时至今日还是没能把巨石推上山顶,但他确实是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寻找到了乐趣。二十二岁的中也已不再像年少时那样非要和太宰针锋相对整个高下了,反而有些乐在其中地享受起了博弈的氛围。倒也不是开启了什么隐秘的受虐属性,只是单纯地接受了自己或许永远也无法理解太宰的事实而已。

何况他也并不是满盘皆输。

想清楚这一点之后,中也的瞳孔深处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玩味。
随即他便如同回忆里一般摆出一副跳脚的架势,将好看的眉眼皱成一团:“你找死吗混蛋太宰!”


对方眼疾手快地截下了中也挥过来的拳头,而后意味深长地捏了捏他的指关节:

“我承认自己是个混蛋,但对你,我还是当傻瓜好了。”

那双比漫天星子还闪烁明亮的眼睛里面含着桃花潭水深千尺,逼得人不得不与他对视。 
烂俗的情话,中也挑挑眉。 
但是,烂俗到了极点,便也有趣到了极点。

“今天也把所有项目玩个遍吧。”
中也于是大笑着舒展开手指,而后回握住了太宰的手。 



合.

“中也看起来很开心啊,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吗?”
为被当成交易物品随意丢到红叶这里的小镜花默哀了一秒后,中也若无其事地掀了下眼皮,“糟糕透顶的一天。”
红叶也不拆穿他,把早已准备好的高级红酒从和服袖子里摸出来,塞到中也的手心里。
“是不是又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啊?中也你总是不长记性。”
“差点儿。”便是中也本人也没察觉,他的唇边极不明显地露出一个笑容,“托某人的福想起来了。”
“中原先生,您看起来就像谈恋爱了一样。”一直没作声的泉镜花突然开口,惹得红叶掩唇轻笑出声。中也心情好,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已能平静心态反将一军。
“小镜花很熟练嘛?说说,是和谁谈恋爱了啊。”


十年前和十年后,一轮永劫回归。大抵中原中也和太宰治这对老冤家还得纠缠一阵子。虽说干部先生和侦探社主力都对小女生口口相传的都市传说嗤之以鼻,但看在两人都肯定不能长命百岁,活不了普通人的一辈子的份上,就勉为其难地相信一下那个传说也没什么不可以。

就算十年前那个吻已经过期,今天也因为各种意外一不小心就续费充值了。



西绪福斯朝他的命运走了过去。夜风吹过,清凉柔和,街那头英俊如大理石雕像的男人朝他挥手,笑意靥靥,一脸叫人挪不开目光的绿水山青。

“中也,想看烟火吗?”


今天是我赢了哟,四目相视,中也不闪不避,大大方方露齿一笑。
或许他可以考虑一下把自己的公寓钥匙配一把给太宰,免得那家伙每次带女人回来气他都要撬锁,多辛苦;或许下次早起踩到ABCD罩杯的内衣的时候他应该装模作样地发发火,满足某个人变态的自尊心;也许……等等,太宰刚刚说什么,看烟火?




他突然有了什么不好的预感。





十秒钟后,黑手党干部发现自己的爱车炸了。




FIN.






 

后记:
不会产糖,有点忧伤。
产糖使我ooc,产糖使我失去智商……

生日愿望是,希望今年的自己能说出有趣的话,写出甜甜的文,变成更温柔的人。

一期一会,感谢相遇。

以及,你们不觉得炸车是一种情趣吗?



 

(补充:太宰对中也说的那句:“对你,我还是当傻瓜好了”是热恋时的王小波对李银河说的:))

(中也总是会忘记重要的日子的设定是从官方情人节问答里总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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